老庞是我大哥
◎克兰
老庞大名庞秀卿,属马,河北滦县人。因为沾亲,我一直称他大哥。相识四十载,我得以零距离见证他一身才情,历经岁月打磨,愈发温润醇厚、熠熠生辉。
在行署小区,我曾和老庞做过六年邻居。老庞的手风琴声,常常盖过楼里的钢琴声、小提琴声。老庞与手风琴结缘,始于初中时代。最初,他在姑姑家摆弄一台16贝司的玩具琴,熟练后才上手48贝司的初级演奏琴。上瘾后,他却苦于没有老师,也没有教材,全靠自己揣摩。这般苦功练就了他敏锐的乐感与耳力:一支曲子听上几遍就能记住,左右手随心配合,便可在琴上完整复刻曲调。
二十岁那年,老庞考入阿勒泰地区师范学校。偶然间,他在学校图书馆发现一本《手风琴演奏法》,如获至宝。因太过珍视,他逾期未还,最终依规缴纳五倍书款。为精进琴艺,老庞常在正午、晚间跑到学校后山潜心苦练。起初,师生常被琴声惊扰,久而久之,皆被他的执着打动,渐渐将这朝夕不绝的琴声,视为专属的免费音乐会,偶尔少了琴声,反倒心生空落。师范毕业后,老庞到地区一牧场子校任教。教书育人之余,手风琴始终不离左右,一曲清音,既娱乐自己,也抚慰同事,手风琴成了他的心灵挚友。二十八岁,老庞考入湖北教育学院中文系进修。学院最好的手风琴,硬是被他“霸占”了两年。这期间,他的琴艺突飞猛进,已接近专业水平。
如果说抚琴是以乐抒怀、倾诉心声,那么对弈,则更显其沉稳心智。进修归来,老庞重返讲台履职,不久便升任校长。彼时基层条件简陋,文体娱乐方式有限,他便以棋为乐,带动教职工以棋会友、调剂课余生活。闲暇对弈交锋,有人驻足观棋,有人闲谈叙旧,人人各得其乐、自得悠然。老庞尤为用心,常抽空琢磨棋谱,甚至自拆自弈,几年下来,练就了下盲棋的本事。为打磨棋力,他去市区街头棋摊应战,屡屡得胜而归。几番交手后,棋摊摊主一见老庞过来,便笑着拱手,请他“袖手旁观”,不必出手。
临近不惑之年,在基层摸爬滚打十余载的老庞终于进城了。独居单位宿舍,加班加点写材料成了他的新常态。一次伏案忙碌,灵感忽至,他挥笔拟就一联:“率十万雄兵挥玉戈驰骋一方平原,挟一统江山运韬略勾画几许锦绣。”联成之后,老庞将其压在办公桌玻璃板下,字句恢弘、气韵不凡,一时在同事间广为传诵。
抚琴、对弈,皆源于后天苦学、日久精进;而笔墨书法,更是他根植心底的赤诚热爱。老庞练字起点高。年少时,偶见旁人所藏《赵孟頫小楷》,字迹清雅,令他心生向往,念念不忘。升入中学后,他终于得偿所愿,有了自己的《赵孟頫小楷》字帖,就此踏上练字之路。师范求学期间,他全文抄写《唐诗三百首》,耗时四个多月。一笔一画间,诗意词理入心入怀,老庞因此打下扎实的文学功底,钢笔字也大有长进。老庞曾把这本手抄《唐诗三百首》拿给我看,毫不夸张地说,复印出来便是一本标准的钢笔字帖。这些年,他硬笔、毛笔双管齐下,自成一格。亲朋好友都喜爱他的书法作品,但老庞对自己要求严苛,唯有满意之作,才会作为礼品相赠。
2003年,为兼顾子女学业,老庞申请离岗休养,获批准后得以闲居,深耕所爱,潜心创作多篇小品脚本,部分剧目被搬上舞台,斩获佳绩、广受认可。呕心创作收获了赞誉,也带来了些许纷扰。权衡再三,老庞重回“一方平原”,将对阿勒泰山水草木的热爱尽数倾注于笔墨诗文之间。年近古稀,历经半生沉淀,老庞迎来了创作与人生阅历的“盛果期”,先后完成《白桦赋》《雪都百草赋》《将军山赋》等多篇诗赋作品。其中《白桦赋》全文书写于桦林公园的书法墙,成为公园标志性景致,引得无数游人驻足观赏、拍照打卡。面对“文化名人”的新称呼,老庞只是微微一笑。于世人而言,他是深耕乡土、笔墨传韵的文人雅士;于我而言,他始终是那个温润谦和、多才厚德的至亲大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