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福迎春乡村行
◎竺金圣

这“万福”,敬赠千千万万劳动群众,敬赠一线坚守的干部职工,是为所有人献上的诚挚祝愿;而我们所迎接的,又岂止时令之春?那更是人心向暖、文化生根、希望萌发的万千气象。
1月26日,阿勒泰“万福迎春”活动第一小分队一行四人,由地区文化馆干部张勇带队,驱车340公里,首站抵达青河县查干郭勒乡科克玉依村,正式拉开“万福迎春”下基层的序幕。
六天时间、九个点位,一副副墨香浓郁的大红春联与一幅幅“福”字,穿越风雪,送到翘首以盼的村民与社区居民手中。
一路行程,堪称“马不停蹄,笔不停歇”。从青河到富蕴、北屯、福海,从科克玉依到塔斯托别,动辄便是百里之遥。一行人裹紧衣衫,在颠簸的车厢内望向窗外——无边雪野、柔和远山,天空是一片澄澈而清冷的蓝。每到一处,乡亲们早已等候多时。红纸铺展的刹那,那一抹醒目的中国红,倏地点亮了整个场地。笔停不下来,求联请福的人簇拥案前,吟诵着比对手稿,眼里满是热切的光。大家不仅是求取墨宝,更主动伸手相助:年轻人帮着拉横幅,妇女们忙前忙后斟茶递水,还有位大哥掏出手机,播放起欢快乐曲助兴。接过春联与“福”字的人,神情庄重,仿佛捧着一份沉甸甸的期许。这方红纸黑字,在广袤乡野,竟焕发出如此蓬勃的生命力。
我们首次造访科克玉依村。下午四点抵达查干郭勒乡,在餐馆匆匆吃下一盘拌面,便直奔村委会办公室。乡亲们都说,地区的书法家来村里机会难得,所求多为“人勤春早”“福满人间”这类吉庆联句。我们三人书写的所有春联与“福”字,最终被索要一空,片纸未留。村民姚淑芹为她经营的餐馆“再回首”求撰对联,我略加思索,提笔写下:“上联:欢迎您迎面百福百顺,下联:再回首回望千祥千安,横批:万福迎春。”联中暗含百、千、万层祝福,她端详墨迹,满意地笑道:“这可真舍不得贴出去了!”
依照约定,我与庞秀卿、杨亚军两位老师第三次来到吐尔洪乡塔斯托别村。
庞秀卿才思敏捷,擅长即兴撰联,案前总是排起长队。一位大嫂上前,说春节期间要为孩子办喜事,恳请题写春联。庞秀卿欣然命笔:“马年新春添新喜,来年新增胖子孙,双喜临门。”杨亚军在旁挥毫,添上饱满的双喜字,喜气盈然。一位大叔静静排至队尾,坐到我对面,按他的心愿,我为其家中院门、房门、仓库门分别题写了三副对联。杨亚军笔下的“福”字圆润厚重,求字者始终络绎不绝。每到一处,都有当地小分队成员加入协作。大家指尖染墨、手腕渐酸,腰背也隐隐作痛,可面对一张张质朴期盼的脸容,听到一声声真诚的“谢谢”,疲惫便悄然消散,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,从笔尖淌向纸面,再流入彼此心田。这正是手写春联远比印刷品动人的缘由——求与赠之间,那份有温度的真情互动。深入基层,贴近真实需求,或许正是“万福迎春”公益活动最本真的模样。
此行最暖心的一幕,留在科克玉依村。
在村委会办公室,我们正专注书写时,几位小朋友悄悄围拢过来,其中小学四年级的哈萨克族女孩巴合娜尔看得最为出神。杨亚军察觉后,仔细为她讲解“福”字的笔法,随后将毛笔递到她手中,轻声鼓励。女孩端正姿势,蘸墨、起笔、运笔、收笔,动作稚嫩却一气呵成,一个方正大气的“福”字跃然纸上,赢得满堂赞许。巴合娜尔抬起头,脸蛋红扑扑的,笑容纯净而明亮。27日上午,在青河县中学的书法小课堂上,十几名高中生提笔跟随我们临摹,场面热烈融洽。那一刻,我深切感到,我们与巴合娜尔等同学写下的,早已超越汉字本身。我们共同参与的,是一场关乎团圆、祈愿与文化传承的庄严仪式。这或许正是“万福迎春”最动人的内核——它无关民族、年龄与技艺高低,唯系一颗向美向善的真心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亲和力,就在这无声的传递与稚嫩的模仿中,悄然生发,落地生根。
最富深情的邂逅,发生在终点站——福海县。30日上午,我们联合福海小分队、北屯市文联,在十师188团海川社区开展兵地融合“万福迎春”活动;下午转战福海镇永安社区。次日,应县文联之邀,我们又为后续慰问活动题写了一批春联和“福”字。
在福海县书协活动室,室外寒风嗖嗖,室内气温也偏低。一个身着短袖T恤的年轻人推门而入,自我介绍:“我叫刘文平,在福海县公安局工作,是黑龙江绥化来的援疆干部。1月24日在冬捕节执勤时,看到有写春联的活动,只因执勤任务在身,没能求上一副。”
我们相视而笑:“那天,我们就在现场。”
他接着说:“今天总算赶上了。我们在福海过年,也想添点年味儿。我在住处收养了两只流浪猫,一只叫‘招财’,一只叫‘进宝’,能不能请老师写副特别的春联?”
庞秀卿闻言,略一沉吟,脱口而出:“春夏秋冬迎招财,东西南北门进宝”,以此纪念他与两个小生命相伴的时光。
接过这副专属春联,刘文平格外欣喜,连连道谢,还主动帮忙整理对联。合影告别时,这个远在他乡的援疆人眼中流露的真挚感动,也深深触动了我们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了——我们这些执笔书写的人,与这名援疆工作者,在这场简短的互动中完成了一次奇妙的联结。我们赠予他的,是纸上的祝福;而他,以及无数和他一样的援疆人,用日夜的坚守、耕耘与奉献,不正是让这千门万户的“福”字,变得更安稳、坚实而永恒吗?
六天奔波,行程匆匆。一行四人,三人染恙。每场书写持续两三个小时,伏案时一身热汗,出门即刻寒风扑面,冷热交替,难免沾染风寒。
返程途中,一人驾驶,三人倦极欲眠,身体虽疲,内心却丰盈无比。再回首,但祈千祥千安。那些围观的欢声、伸出的援手,哈萨克族女孩初执毛笔的稚嫩笔触,还有刘文平接过春联时郑重的眼神……一幕幕浮现眼前。墨香仿佛依旧萦绕,而一种比墨香更为厚重绵长的情谊,已深深沉淀心底。愿阿勒泰群山深处的乡亲们,千祥千安;愿生活在这片热土上的每一个人,皆得千祥千安。
末了,再思“万福迎春”的深意:这“万福”,敬赠千千万万劳动群众,敬赠一线坚守的干部职工,是为所有人献上的诚挚祝愿;而我们所迎接的,又岂止时令之春?那更是人心向暖、文化生根、希望萌发的万千气象。